洪洞好人——陈白蛋
文/徐进
陈白蛋，洪洞道情传承人，丑角头牌演员，是当时剧团里最受观众喜爱的丑角。
1946年9月生于甘亭镇士师村, 兄弟姊妹七人，在那个年代，把七个孩子养大实在太困难了。陈白蛋九岁时被送给赵城瓦窑头一家没儿子的人家，邻里淘气的男孩欺负他是领养的，他不服气就打他们，养父母说“这家的好话还没说完，那家又找来了”，13岁时又被送回来。
1959年，14岁的陈白蛋正在冯张完校上学，洪洞戏剧团来学校招演员，免费学唱戏，陈白蛋立即就报了名。平时每逢村里唱戏，白蛋必要去看，在回家的路上把刚刚看了的戏回味一遍，听说招演员学唱戏，高兴极了。回家告诉父母自己报了名，父母说：“去吧，去了省得给你交学费。”平时上学的学费，给父母造成了沉重的负担，学费都是东挪西借来的，到剧团学唱戏不用交学费，父母自然是支持的。
1960年3月，剧团开始排戏，先后有两位师父教陈白蛋演丑角，一位是苏堡的郭璞玉，人称有娃；一位是师村的张金云。师父教得认真，陈白蛋学得仔细，凭着对戏剧的热爱和聪明，陈白蛋入戏很快，特别能下苦，躺在床上也在背台词，有时睡着睡着就唱开了，台词记得快，记得牢。
1960年8月，陈白蛋随剧团在洪洞剧院登台演戏。陈白蛋先后在《断乌盆》中演张北古，在《苏三起解》中演崇公道，在《龙虎山》中演高百万，在《三英卷》中演苗犬，在《断刀鼎》中演法官，在《杜十娘》中演曹老夫子，在《眼前报》中演任非天，在《天仙配》中演土地，在《海港》中演马宏亮，在《白毛女》中演杨白劳，在《阴阳扇》里演童儿……
他的唱腔和扮相深受观众的喜爱和专家的好评。人们都夸说“这个丑角演得真好！”王绍明老师说，白蛋嗓眼儿好，满口腔调，脸上，眼睛上，眉毛上，全身，都带着戏文，把道情唱活了。陈白蛋在《天仙配》中扮演土地时，唱道“上无片瓦不嫌弃，下无寸土也愿意，来来来，槐树下面拜天地 ！……土地土地,一年两季，二月初二，八月初一”，两条白眉毛上下抖动，赢得满堂喝彩，观众说“这个土地唱得真热闹！”李登孝县长说“这娃娃跌落儿（洪洞土话，指人的神情动作）美得多哩！眉毛还会动弹哩！”
1960年，中央文化部艺术局局长、著名戏剧家田汉在县大礼堂观看了道情折子戏“送茶”、“郭巨埋儿”后，高兴地指出：道情是一种古老的民间艺术，历史悠久，形式可观，曲调优雅，内容丰富，堪称“仙乐妙曲”。
1961年陈白蛋随剧团到汾城演出《瓦盆告状》，扮演张北古，当时票价是一毛五，一夜卖了780块钱的票。
学戏三四年后，陈白蛋成了剧团里不可缺少的人物。17岁那年，父亲去世，当时陈白蛋正在侯马剧团演戏，陈白蛋接到电话，回家奔丧。在父亲出殡的前一天，公社里接到县委书记王成宝的电话，说省里来人要看《苏三起解》，陈白蛋演丑角崇公道，剧团里无人能顶替。陈白蛋接到通知，脱掉孝服就往洪洞城里走，他说，“忠孝难两全，吃人家的饭，不去不对。”在洪洞大礼堂演出结束后，连夜顺着火车路步行回家，为父亲守孝，第二天埋葬父亲。
生大女儿的时候，陈白蛋要到上纪落演出，下午离开家的时候，媳妇已经有阵了，但是没有替角，只得前往。晚上演出结束后，步行走回家，临行时师傅说，“家里有新生的娃娃，回家太迟了不能直接进门，进门前把身上好好拍打拍打再进去。”陈白蛋从上纪落走回到家时已经半夜了。
后来国家征兵，剧团号召参军，陈白蛋响应号召报了名，体检合格，可是陈白蛋扮演的丑角无人能替代，剧团离不了他，又不能阻挡国家征兵，私下里派人到陈白蛋家里找陈白蛋媳妇做工作，让她阻挡，这样才名正言顺。晚上，陈白蛋演出结束，回到家里，媳妇到院里给孩子刷洗尿布，半天不回来，陈白蛋出去看时，只见媳妇坐在院里抹眼泪。陈白蛋这兵是当不成了，对媳妇说：“你可把我耽误了，不然我到部队上，怎么也能当个军长，回到地方上，怎么也能当个厅长，我一个人就把咱皋陶庙盖好了！”
陈白蛋一心扑在演戏上，一年到头跟着剧团走南闯北，到处唱戏，直到腊月二十七八才能回到家里，初一吃了饺子又回到剧团演戏，过年时戏园里看戏的人很多，台下挤满了人，连墙上都爬满了人，治安维持员不停地用长长的竹竿吓唬着要敲头。
从1960年进入剧团到1970年剧团解散，陈白蛋没有在家过个囫囵年，有人夸陈白蛋显年轻时，陈白蛋说“我肯定年轻，我就不过年，能不年轻吗？你们过一个年长一岁。哈哈哈！”
长期以来戏剧文化的熏陶浸润对人品的影响是极其深刻的。陈白蛋说自己“没有瞎点子，正直，实在，为人处事不怕吃亏，良心不能坏。”确实是这样，他工作好，对人也好。学戏三四年时他在剧团里就挣到31块钱的高工资，二哥成家需要280块钱，陈白蛋把自己身上的钱全掏出来，又向剧团借钱，给二哥把钱备齐。陈白蛋娶媳妇时，母亲只给了几尺布票，全是独自置办的。孝敬母亲自不必说，对把自己送回来的养父母，陈白蛋也是非常孝敬，逢年过节看望，平时接济。就连养父母后来领养的儿女，陈白蛋也当作亲弟弟妹妹来看待。
陈白蛋对老师非常敬重，经常看望郭璞玉、王绍明老师，年年给老师拜寿。六七十年代，郭璞玉老师家里条件不好，陈白蛋经常给老师钱，少则十几块，多则几十块，还给老师粮票布票，有机会就把老师领到饭馆好吃好喝招待一番。70多岁的陈白蛋提不动礼物了，还要带上女儿，让女儿帮助提上鸡蛋、奶，去给80多岁的王绍明老师拜寿。陈白蛋说，“人要懂得感恩，是老师教会自己唱戏，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恩情一辈子不能忘，自己提不动了，有儿女，他们能提动。”
2008年村里成立了法制文化宣传队，被确立为道情非物质文化遗产传人的陈白蛋担任艺术指导。老先生记忆力惊人，以前唱过的戏全在脑子里，那可是童子功，当初倾注着感情，下了功夫学会的。现在毫无保留地，手把手，口对口地教宣传队队员们，对腔调、吐字、表情、动作要求非常严格，一字字地唱，一句句地教。老先生对戏剧的热情非常高，与人聊天，聊着聊着就唱开了，唱到高兴处，眉飞色舞，唱到伤心处，泪水涟涟，听者也随着时而开怀大笑，时而伤心落泪。法制文化宣传队排演了新戏《法制精神进成家》《苏三回洪洞》《我们都是道情传承人》等等，教唱传统剧目《断乌盆》《顶千顶万》《十不足》《送茶》等等。到羊獬庙会、辛村庙会、黄村庙会上去唱，到滨河公园去唱。锣鼓喧天，唱腔悠扬，把洪洞道情一直传唱下去。
74期第六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