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洞有这么个村子
文/李永安
(接上期)
阁以西半里有一棵大槐树,树干四五个人合围才能抱住,树冠荫遮亩余,老人们说从小就记得大槐树就是这个样子,不知多少年多少代。由于年代久远、树木高大成了村里的一道景观和地标。每到夏天农闲,人们就会到大槐树下纳凉,有的坐凳子、马扎,有的坐在凸起的树根上,唠家常、说笑话,天南海北好不热闹。只要是天不凉,晌午饭的时候,附近的男人、小孩就会端出碗来吃饭,大多是米旗、炒面还有两搅的馍,如果谁家端出酸菜炒葱,那香喷喷的味道直钻鼻孔,周围的人都会忍不住尝上几口。每到槐花飘香的时节,茂密的绿叶间开满了浅黄色的小花,一团团一簇簇朴实无华,而它散发的淡淡的清香却沁人心脾,引得无数蜜蜂在此忙碌,树上间或有各种小鸟穿梭、欢叫,这时如果在树下小憩那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哦。
村子的西堡里,据考过去叫兴隆寨,现在还存有石匾一块,上刻“兴隆寨,大明崇祯元年二月大义里堡任立忠立”,朝东有一座很是高峻的堡门,足有两层楼高,另外还有一朝北的小堡门,且只有从这两道门可以出入,周围都是天然形成的高一丈以上的土崖,易守难攻。后来才知道朝北的堡门是解放后为了出入方便才修的,我曾经一人爬上了堡门,站在高高的堡顶,全村的景致尽收眼底,栉比鳞次的屋顶、高低错落的树冠还有夹杂其间的烟囱冒出袅袅青烟,使人陶醉其间。堡门内路南有两眼窑洞,是看守值班住宿用的,堡内有纵横交错的小巷、青石铺就的路面,有水井、作坊、石磨、石碾,还有背靠西堡墙和北堡墙的两排窑洞,年代虽久远但还算齐整,也许跟屯兵有关系吧。
东堡较之于西堡规模要小很多,有一家财主的大院子还有两个零散的小院,东堡的北边有数丈高的堡墙与村相隔,其余三面都是沟壑,有的地方壁立千仞,是个抵御外侵的堡垒。原来的堡门是朝东的,很少有人记得,从堡里朝东挖了一条很长的地下通道,还用砖圈好,一直通向去沟里的路上。我只进去过一次,因为平时没人走动,阴森森的,而且走到半路旁边隐约可见有个小门,不免使人毛骨悚然,可能是过去把门的人住的,黑乎乎的也不敢仔细看。现在北面通向村里的路是后来图出入方便才开的。
老人们说村里还有一座庙在野外,现在已荡然无存了,庙的东面就是教场,应该是过去练兵的地方,一位考古专家推测说根据谐音应该是佃子庙(后来在过去留下来的契约中得以证实),据说过去也很灵验的,供奉的是保护土地和庄稼的神仙。老人们说,有一年夏天麦收时节,我家的一个远房亲戚杜某在地里割麦累了,就近在庙里歇晌午,在大殿里就睡着了,梦见神仙说自己耳朵上有病让他看看,杜某一个激灵醒来朝神像看去,没有异样,再仔细看耳朵,原来神像耳朵上刚扎了蜂窝,杜某就拿镰刀踮起脚尖一勾,蜂窝就掉了下来,随后自己继续瞌睡了。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汗衫不见了,找了半天竟然在大殿的柱子下压着,他旋即用右胳膊把柱子外搂,用力一拔,另一只手顺势把汗衫一抽就出来了。从此,杜某的右膀力大无穷,扳手腕、干活没人能比得上,人们都说他得了神力,担一百走一百,就是说担一百斤东西连续走一百里路。
村东头的粮站原来是一座规模不小的佛教庙宇,七十年代粮站扩建时我们还看到了原来嵌砌在大殿里高大威严的佛像。现在只剩东西两边七八间窑洞,倒是东面南山墙留下了珍贵的影壁对联:天籁喧而寂,木致枯亦荣。那时全县也就四五个粮站,方圆好几个乡镇吃国供的人都要到我们村领粗粮、细粮还有食用油。
每到夏粮征购时期,村里通往粮站的大路上车水马龙,大车、小车满载着粮食,还有一溜的驴驮运的。马路两边就有一些偷偷摸摸卖东西的小贩,有的村里用交公粮剩余的粮换古巴香烟还有雪糕、饼干。
粮站的院子里更是热火朝天,停满了满载粮食的大大小小的车辆,等待验收。几乎一半的需要过筛,人们把一二百斤的麻袋扛到两丈高的台子上,台子到地面斜放一长长两层的筛子,粮食就顺着筛往下流。验收合格的粮食再扛到仓库的房顶上,房顶上都开一个小方口,粮食就从那里倒进去的,平时那些方口都是用一溜的笼盖盖着的。
粮站旁边有口井,人们说那口井的水熬出的米汤又香又甜,几乎半个村的人吃过那里的水。井旁住着一户罗姓的人家,井上的家什都是寄存在这里的。每次路过那里都有人在汲水,从地里劳作回来的人都会扒在桶边喝上几口清冽的井水,才觉得过瘾。
在阁和祝国寺之间的路北还有一座佛庙的,虽然早已没了踪迹,但人们说规模也不小,有大小庙宇还有戏台,村里除了商山庙还有二郎庙、祝国寺等都有戏台的,有戏台就有庙会,可见过去村子的规模与繁华。老父亲说他还看到过数九寒天小和尚门在院里练习吹唢呐,有个老和尚还会功夫,武刀弄棒的。民国时期村长李春华、财粮李绍晟报请赵城县府,成立了东义高小,这在河西少有的,特邀赵城名人毛凤阁为校长,校址就设在这座佛庙,戏台、大殿权作教室,两边为教工宿舍建了影壁,新修了大门,很是气派。当时的高小吸收了周边适龄学子,培养了很多人才。
时过境迁,过去好多名胜古建现在也已断垣残壁,更多的则是荡然无存。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产业转型,土地流转,教场、后淹里等大面积的农田都有几个大公司承保,种植粮食、蔬菜还有葡萄等,也涌现了好几家养殖场,猪、羊、牛之类的。村里的大多数中青年人都出外打工,剩下的几乎是留守的老人和儿童。辉煌属于过去,但它一定会激励东义后人不懈努力,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全文完)
国魂种子
作者/王庆奇
一九三七年卢沟桥事变,抗日战争正式爆发,中华民族处于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吕梁抗日之势烈火熊熊,热血青年纷纷参战,万众一心,同仇敌忾,浴血奋战用生命和鲜血谱写了一曲壮怀激烈,荡气回肠的抗日战歌。
吕梁南麓,姑射汾邑。中共中央组织部派党员干部回原籍开展工作,恢复和建立党组织。三七年九月,受晋西特委指示,筹建中共“汾灵隰”中心县委。书记贾长明(汾西人),组织部长赵家声(隰县人),宣传部长郭万胜(灵石人)。
在晋西活动的新军(209旅),旅长张韶芳,政治主任廖鲁言,活动于汾西一带,以决死第二纵队为主的驻晋新军,成为晋西坚决抗日的中坚力量。在洪赵地委指导下中共汾西县委正式成立,受汾西中共临时党组织指派,一个由三名热血青年武管福、杨喜柱、张天真组成的地下组织,秘密潜入时为驻扎在汾西和平村暂编四十师一团三连辜仁声所部,瓦解阎部势力,巩固抗战力量。
和平村地处黄土高原,四面临壑,沟深千米。通往村内只有三条通道,西门,东门,北门。入进东西门各有一条先天自然腰桥,长度三十米,宽距三米。壁垒森严,易守难攻。时为和平地区方圆五十里内经济贸易之中心,也是当时几种势力纵横交错剧烈相相争之地,也必然给这里的人民带来战马嘶鸣,肆意践踏的灾难。
“晋西事变”后,决死二纵队脱离阎锡山的统辖,纵队长艾子谦率原老六团部分官兵撤逃大宁境内,编为独立第二旅,之后,该旅改编为暂编四十师,第一团团长辜仁声驻防洪洞垣上、蒲县、汾西南部,一团三连驻防汾西和平村。
和平西与蒲县接壤,南与洪洞比邻,三连奉命,援助洪洞好义抗战,由时任三连代连长的武管福率队出击,增援好义,展开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激战。
当时日寇的铁蹄正肆意践踏着好义这块在苦难中呻吟的土地,风云变幻,烽烟滚滚,武管福奉命率部火赶好义,同日寇血战拼杀。武管福、杨喜柱、张天真身绑手榴弹与最后一股亡命日寇同归于尽,为好义人民献出了他们年仅二十五岁、二十四岁、二十二岁的青年生命,折射出吕梁儿女英勇不屈的历史画卷。
小说在控诉战争,呼唤和平的同时,生动地再现了吕梁山下当时的人文地理,民俗风情,也无情地揭露了当时各种势力群雄角逐,人性裂变和扭曲。
在特定历史背景下,勇敢的吕梁人民无论置身哪里,抗战的意志不可灭。
引
清明节一大早,东山的太阳还没露头,曈昽的天际间漂浮着几丝灰云,王国龙老人柱着拐杖,手提祭品来到“三圣殿”庙门前一块残缺不全的石碑前。他表情慟痛,小心翼翼地把祭品放在地上,一只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顶破旧的国民党军帽放在石碑上:“管福,喜柱,天真我的好兄弟啊,七十年啦——七十年啦呀!”王国龙老人老泪纵横,颤抖着把一瓶酒倒在石碑上,酒水洒到之处溢出一片片鲜红的血痕,一幅幅憨厚诚实的面孔浮现碑面:司令长官阎赠:“国魂种子”,武管福、杨喜柱、张天真。三烈士殉国纪念碑,国民党二战区陆军暂编第四十师第一团少校团长辜仁声监制。石碑两侧含混不清的挽联隐隐呈现:
血战好义村嗟哉英忠魂
身甘殉国难义不屈戎兵
“好兄弟, 你们的英灵在在……在洪洞,在好义。我会每年,每年清明给你们送酒,送吃的……等我死后咱兄弟们再见面,再聊天再说是。”王国龙老人自言自语着慢慢地坐在石碑前,用颤抖的双手轻轻怃摸着冰凉的碑面,含泪老花的眼帘中呈现出一篇碑文,七十年前一幕幕硝烟岁月映入眼帘……
姑山之南,汾水之沿。
西岭桥畔,黄花岗前。
渺渺忠魂,每每原田。
此山森秀,此水绵长。
寿渚珍铭,永垂不朽。
第一章
抗战硝烟迷茫着吕梁山脉。汾西战区烈火熊熊,一道“兵农合一”的招兵指令卷土重来。位于吕梁南麓的汾西县和平村驻扎着国民革命军暂编四十师第一团三连驻防部队。那时只有十七岁的王国龙正在驻扎连部的当铺院大门口站岗,眼前当铺十字路口走来三个赤手空拳的青年,年龄稍大的从肩膀上卸下布袋子走近王国龙很虔诚地问道:“哦,兄弟,问一哈,这里是连部吧?”“是,你找——?”“额们是来当兵的。”说话人笑着向王国龙点了点头,他一米七左右个头,魁梧的身体折射出一种强悍的盛气,两条浓眉下一双烔烔有神的眼光盛气凌人。王国龙前后掂量着三人,看他们土里土气,憨厚老实的样子点了点头说:“你们等一哈,我去报告。”
一会儿,一个着装长裳短裤的娃娃兵领着三人走进了连部,屋里炕头上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光头人,他开襟露肚懒散地靠着铺盖卷喝着茶水,三人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这时炕头上的人放下茶杯干咳两声额头上爆起来两根青筋:“那里人哪?敢杀人嘛?敢和日本人咥死活嚒?啊?敢,把名儿报上来,不敢,滚球地走。”连长粗鲁的言语,立时让三人警惕起来。“连长,额叫武管福,隰县人,额敢和日本人咥死活”。“连长,额叫杨喜柱隰县人,和他是表兄弟今年十九岁,额也敢和日本人咥死活,啊额还见过啊额表兄和日本人咥死活哩。”说话间连长一双锐利的三角小眼警惕地盯住武管福。杨喜柱转过头看了一下站在门口的张天真说:“他叫——”。“让他自己说,他是哑巴吗?罗嗦。”连长一双小眼又直瞳瞳地转向张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