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亩心田
文/董戈平
唉,心有太息,也有释然。生活赋予我们磨难的同时,也顺便赐予给我们一点传说中的神秘和泽惠,籍于我们继续活下去的猎奇和希望的勇气。
熟知我的人都知道我现在有二个家,一个在苏三监狱附近,一个在大槐树公园附近。其实我曾经还有一个家在霍山脚下,距广胜寺不远的柴村附近。
只是我不愿提起,因为这块衣袍之地勾起的乡愁太过于深沉,成了我幼时心田的一块不再愿意去缅怀,再去祭奠,再去耕耘伤心的半亩方地。
半个世纪过去了,尽管我不愿絮絮叨叨,像裹脚老太婆那样抱残守缺,但这里终究也有过我的童年,有过我无法忘怀的曾经,童趣和过去,更主要的是在这里,有天眷顾我,冥冥之中给我梦呓了一段天方夜潭,至今都令人无法破解的神秘灵异。
历史的原因,我家以最革命者的虹光蓦然披上了最不堪的烙印缁衣。
那时候日子不好过啊,父母双双被开除了公职,从端皇家饭碗的姣姣权贵,一落千丈,跌到了没有一个单位愿意接受的黑五类。就连想倒饬着当个贩夫走卒养家护口也不行呀。城里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风声正紧。做点小商小贩还真地不那么容易,捉住了是要被罚款,要被捆绑着游街的。
没法子,我家只好在广胜寺脚下的柴村边旮旯里塔了个简易草木蓬子,总算有了块遮风挡雨的落脚之地。好在我们家是从四川芦山小镇上皈依此地的,习惯了那里的柴门漏屋艰苦生活。
也许我的父亲少年得志,17岁从军南下,21岁便当上了四川芦山县委宣传部长,22岁便升迁为组织部长。优渥生活得风得雨,从而使他在逆境中总是眉皱风云,面含阴山。在骤然的灾难面前茫茫无以应对,整日像只无所事事的雄蜂一样,在家里屋外叽叽歪歪进来出去,无所事事。倒是我的母亲,勇敢地撑起了这个摇摇晃晃,在社会浪潮里飘摇的一叶小舟。
那几年村里会织毛衣的人少,母亲便夜以继日的给村民织毛衣毛裤,每逢集日,母亲便拉上窝囊的父亲赶集卖元宵。当然我们家的元宵不是滚出来的,是学着四川人那样,用和好的米面包馅捏出来的,少了些许绵软,却多了几分梗性。
那时的我也就八九岁年纪,生活的苦难己波及到我的身上了。每天一早吃完饭便独自上山砍柴禾去了。那时侯村里人都不烧炭,他们地里的豆桔,棉花玉米秆也够他们烧了。另外那时的村里人不习惯到广胜寺后山去拾柴。说是怕有豹子野猪,长蛇毒虫。反正我不怕,四川的大青山比这险峻陡峭多了,毒虫长蛇随处都是,早已习以为常了。只是这里山上的树上没有鸟窝,少了掏鸟蛋烤着吃的乐趣。
这里山洼背风处也有蕨菜,四川人叫拳头菜,是一种不开花,单靠根茎漫延繁殖的草本生物,开水一氽,凉拌起来很好吃。这还是那次村里有几个人去后山深处砍对节木,我跟他们去时才发现的。
对了,对节木,四川人叫它降龙木。据说很有灵性。而且它的灵性切切实实地灵验在了我的身上。
对节木生长缓慢,木质紧密,十几年也长不到胳膊粗细。村里人砍它是为了农历三月十八广胜寺庙里逢会卖给香客的,一般拇指粗细,一米来长就能卖5分钱一毛钱。这不,我又多了两个力所能及的营生。
也是心有所思睡有所梦吧,只是这梦作得离奇非夷所思。
一一像似很辽阔,辽阔到不可触摸。在天与地之间陡然有一杆白幡猎猎生风,在招揽顾客。
呃,是一间商埠,经营着、或兜售着……
商埠门面的上额写着 : 灵魂杂货铺,左联写着 : 半亩花田处处衣袍老天饿不死咱瞎家雀,右联写着 : 心有堡垒颠覆愚味路有不平当纵横捭阖。
店铺内有一无头伙计舛舛发声:“余无头犹战,尔身心俱为高配置,当为天下可歌而歌,当鞭而鞭……。
今吾赐你一柄龙头拐杖。送你二句箴言 : 山河万里路崎岖,历尽天涯走四夷,赐你法号人虻管得宽。
说话之际忽被一股祥光霁云氤氲惊醒。呃,原来是大白天南柯一梦。
只见身边一棵降龙木在山风中发出啸音,挖出来稍加打理了下,俨然一柄鳞角幡虬,眼鼻俱全,栩栩如生的龙头拐杖。
梦境犹在,生活还将继续,只是现在人也老了,只能柱着那根神赐的拐杖,守着自己这半亩方田,为一个繁荣盛世呼号礼赞了。
这次,我真的把它弄丢了
文/康桥
它,说实话,刚开始,我不喜欢,甚或有些厌恶。
不说别的,单就每天遛,这个雷打不动,风雨无阻,责无旁贷,推脱不了的任务,就让我一个头两个大。
我不喜欢它的理由还有很多,比如掉毛,沙发上,地板上,床上,只要它能到达的地方总能看到几根毛毛,卷卷的,一团一团的,棕黄色的,让人看着心里着实不爽。
奈何拗不过女儿,女儿喜欢,女儿是家里的天。我能做的,无非是让天更高一些,更蓝一些,更快乐一些。
女儿领它回来时,它怯怯地,迟疑、失落、忐忑、不知所措。它战战兢兢,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不吃不喝,这个状况大概维持了两三天。
等到相处熟络了,就使出各种伎俩讨好我,骚扰我。
冷不丁地舔一下我的手,我的脚,甚至我的脸,我的眼。
拆家倒不至于。只是房门有些遭殃,包在门上的橡胶皮子粘好撕坏,撕坏粘好,再撕坏再粘好。后来,索性全部撕去,恢复本来的面目。
还因为洋洋和牛牛怕它。
洋洋和牛牛是叫我姨夫的外甥,姐弟俩。我一直觉得,它和洋洋和牛牛之间缺少默契,缺少缘分,或许根本没有。以往寒暑假,洋洋习惯和女儿腻在一起。女儿大学毕业,洋洋上高一。我很羡慕她们有这样的花样年华和深情厚谊。
洋洋在家里几个孩子当中,是最听话的一个,没有之一。明事理,学习勤奋,长得漂亮,稍稍有点黑,黑巧黑巧的那种,不曾减弱她的美丽,反倒增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致。
自从把它带回家后,洋洋就少了和女儿腻在一起的时间。我打电话询问,洋洋只说,她怕它。无论我怎么描述它的好,它的乐趣。怎么鼓励洋洋,不怕,它不咬人,洋洋还是那句,她怕它。
洋洋和牛牛来的几次,洋洋都坐在沙发靠边的位置,它一有风吹草动,洋洋立马挪开,并大声向我、向女儿求助。要不,干脆把自己关在另外的房间里,闭门不出,谢绝探视。
牛牛还好点儿,毕竟男子汉么,但是和它的关系,若即若离,好不到哪里去。牛牛抱着它的样子,半推半就,犹抱琵琶半遮面,想抱不想抱,要放又不能,看起来那么不合时宜。
有一次,我趁洋洋不注意,猛地一下把洋洋的手放到它的背上,帮助她和它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结果可想而知,洋洋惊惧的尖叫,吓得它瑟瑟抖动。
它还严重地扰乱了我的生活节奏,一般是两个时段。
一个是凌晨大约六点钟左右,一个是傍晚大约六点钟左右。它会挠我的手,拽我的衣服,用尽一切办法提醒我,该去做该做的什么事了。这也正是我不堪其扰之处。
我有过把它送走的想法。
最合适的是送回我的老家,老家有小院,小院里能听见莺语燕声,阿嫂养的几盆杜鹃花开得尤其热烈。可是刚刚迎来小暄暄的降生,小暄暄是侄儿的二宝,掌上珠。是我们家族血脉的延续,是明天火热的太阳。我怕它一不留神的叫唤会惊着小暄暄,思忖良久,打消了送它回老家的念头。
然而这次,我真的把它丢了。把它丢了,我才忆起它的好来。
它忠诚,听到脚步声,它第一时间在门口等我,开门的一瞬,它会向我怀里一个劲儿地扑,撒娇,求抱,求安慰。我只需拍拍它的头,要么抱一下,要么佯装呵斥一声。
它粘人,我在家,它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上厨房,它跟到厨房。我拖地,它跟着拖地。哪怕我上卫生间,它也会趴在脚下守着我。晚上睡觉,它要躺在我的身旁,仿佛只有挨着我,才能安然入睡。
它通人性,一日三餐,它都要趴在我的手臂上,球球一样的尾巴不停地晃动,期待的眼神,真的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孩子,清澈,透明,没有一点杂质。然后,我忍不住地喂它一块肉,一根面条,一粒米饭。
有时,利用闲暇,我会教它小技能,对它说握个手,它就把一只前爪伸出来拍拍我的手,再说换一个,它又用另一只前爪和我互动,特别是拿美食做诱饵,这个互动就显得格外有意趣。
有时,我会把一件简单的玩具,一次次地扔出去,它一次次地捡回来,我再扔出去,它再捡回来,乐此不疲。玩具滚到沙发底下,它匍匐起身子,钻到沙发下面把玩具弄出来,放到我的手边,继续跑来跑去地游戏。
有时,它会趴在阳台上的花盆边,轻轻地亦或急促地嗅着什么味道,我猛然醒悟,它两岁了,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啊。
它走失的日子是公元二零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春分节气,外面刮着很大的风。
农历二八月,大家都知道是它的特殊日子。这几天,它总在凌晨两点多这个时间段开始闹腾,不停地哼哼,几个房间来回走。这一天照样如此,不得已,我打开房门把它放了出去。原本按照惯例,上班以前,我通过我特有的呼唤方式,准能把它找回。这次我错了,方式失灵。几寻无果,我终于确信,它是真的丢了。我也体会到了玩火自焚、大意失荆、后悔不及这些词语。
没敢告诉女儿,女儿打电话了解它的情况,我支支吾吾,吞吞吐吐,没有勇气明说。
它不是二哈,不是金毛,也不是苏格兰牧羊犬,它是小小的泰迪,小小的。它走失的时候,穿一件浅绿色的坎肩,脖子上挂着铃铛。给它准备的狗 粮还有,它的窝,它换洗的衣服,它卡通样式的餐具,都在。
它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即是它的朋友和亲人。它离不开我,我又何尝舍得下它。丢已丢矣,这是铁打的事实。有些话最好不说,有些事最好不做,缘尽缘散,一语成谶,活着不也如此?
想起带它遛弯时,它欢快跑动的身影,两只耳朵扑闪扑闪的,像惊鸟的翅膀。
想起它跑动时,左后面那只像扎了芒刺的爪子。
想起它做完羞羞的事,刨土掩埋的滑稽模样。
想起不能给它喂放盐的食物,不能缺了水。
想起该给它注射疫苗了,该剃毛毛了,该洗澡了。
想起单独留它在家时,一定和它说好去向,它能听懂。想起,点点滴滴……
如果哪位好心的朋友收留了它,请善待它,它胆子小,会发抖,会打寒噤,这个时候,请抱抱它。
如果你不喜欢它了,放它回家,它认识回家的路。万家灯火,有一盏永远为它亮着。
昨晚,我梦见它了!它喊我的名字!!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