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母亲
文/王雪山
(接上期)
母亲是我一生的第一位老师
母亲一生生了我们姊妹六人:姐姐王清莲(属猴),我,还有四个妹妹。虽然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孩,按理应该视为宝贝,但母亲从未娇生惯养过,从我懂事就受着严格的传统教育。母亲不会写文章,但一般汉字能写成。尤其口传口的传统教育对我影响很深,直接影响着我的成长。什么《三字经》、《百家姓》,还有传统的赵城歌谣《板凳搬》、《铁关关门栓栓》、《线包线包歪一歪》等上百余首郎朗上口的赵城歌谣,我从小就背得滚瓜烂熟。在母亲的亲自教育下,我从小就会猜赵城谜语,开始是简单的:“一个猛虎爱吃人,吃了仙家吃朝廷”——棺材;“一溜黑狗,打死不走”——炕陇砖;“一个婆婆爱做媒,白天走了,晚上回”——尿盆子。后来我上学了,母亲就引深了,什么“一字上有牛,立日在心头,西下有一女,女子好风流”——打四字:生意要好,教育子女长大要做生意。“和尚门前一块田,十日十月并相连,太字无人少一点,一家三口全团圆”——打四字:当朝一品,教育孩子长大要做当朝一品的官。“孔明无兵守西城,苏秦顺说六国平,六郎要斩杨宗保,吕布大闹风仪亭”——打四字:巧颜令色,用四个历史典故来教育我们,长大要做怎样的人。像这样的字虎(字谜)母亲是从爷爷奶奶口传口得来的。母亲,敬爱的母亲,你在人生的旅途中走完了八十六个春秋,我的启蒙教育完全是在母亲的呵护下长大完成的。
母亲是勤俭持家的典范
我从小就听母亲常教诲:“勤是聚宝盆,俭为传家宝”,“人一生‘勤俭’二字最重要”。怎能忘,母亲一生有着勤劳俭朴的习惯。晚上纺线,白天参加农业生产劳动。冬季是农民休息养生的最佳季节,每到立冬前,赵城一方有这么几句格言:“炭一拉,面一磨,桲桲(玉米秆)一拓,酸菜一窝。门一闭,哪里也不去。”母亲晚上纺线,白天织布,这早已成为一种习惯。每天晚上“嗡嗡嗡”的纺线声,简直是我儿时的催眠曲。一觉醒来,母亲还在“嗡嗡嗡”“嗡嗡嗡”......我从小是穿着母亲的粗布衣长大的,一直到结婚时才买了件洋布衣。母亲常说:“人是衣装,佛是金装”。人的衣着外表,非常注重,虽然我们子女多,但经常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记得上初中了,母亲特意给我染做了一条军绿色的土布裤子。在同学们眼前一亮相,既朴实又赶时髦。家里有了钱干什么?母亲常说:“一是吃喝,二是穿戴,三是供娃娃上学”,“我没本事,从小没进过园门,没上过学,就让我们的子女上学,长大了做对社会有更大贡献的人”。所以,我们姊妹出了一个大学生、两个高中生、一个中专生、两个完校生。姊妹们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上都能独当一面,为国家做着贡献。母亲注重子女上学的态度,得到了圪塔村人民的好评。
我们全家八口人就是凭着母亲一双勤劳的双手来支撑着。记得1968年,社会上武斗开始了,学校也停课了,家里八口人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父亲是个老实农民,只会赶车,不会做买卖。记得有一次,家里一把米一把面都没有了,父亲拿着四、五斤晒干了的红薯片,和我二人到碾儿上去碾面,回来让母亲做的红薯面馍馍,全家人吃得真香。一天夜里,母亲跟父亲商量:“雪山也不小了,也十七八了,让他和邻居院里的白娃、果娃去汾西拿土布换点儿粮食吧!让他锻炼锻炼吧。”母亲打开柜子,宣布:“现在家里就要断口粮了,这是我亲手织的七八匹布,说不定 还能换几百斤粮食哩。”母亲在我家已断粮的情况下,把我这个从未受过半点儿苦的“宝贝疙瘩”,放虎归山了……
第二天,我就随小斯哥、白娃哥,还有比我小三岁年仅15岁的果娃弟,一同加入了“跑山”的队伍,走向了维持生活的艰辛之路。在那个不平凡的冬天,我冒着严寒,忍着饥饿,三天一趟,去汾西圪台头河里去换粮食。那时汾西人不种棉花,种小麦也不易生长,但有的是玉茭棒子、有的是麦麸。母亲织的条纹土布在汾西很好出手。因母亲织得紧密,而且还有花样,汾西人很喜爱。一天“跑山”走一百多里路,而且是山路,头一次去回来歇了一星期,第二次、三次就习惯了。“三日肩肩,四日腿,七日过来活变鬼。”当时“跑山”人有句顺口溜:“钱难挣,屎难吃,石头难啃,饥饿难忍。”那年赵城至少有上百条担子成群结队,一个冬天至少有几十万斤粮食流入到我们赵城一带,也解决着我一家八口人的吃喝。一连三年,每年冬闲季节,我便走上了“跑山”之路,担负着维持全家人生活的重任。
勤劳、憨厚、朴实的汾西人民,你们用辛勤的劳动果实,救活了饥饿难忍的赵城人民,是你们在赵城人快断炊烟的危难之际,救了我们赵城人的命。
记得1971年“一打三反”运动时,一天早饭后,我有个邻居女娃在学习班为积极分子,“一打三反”入的党。突然来到我家叫我:“雪山,人家工作队杜队长叫你去学习班。”我问:“叫我?有啥事?”“不知道。”积极分子果断地回答。我边穿鞋又问了一句:“叫我有啥事?”“不知道!!”一路到学习班要走七、八分钟,积极分子在前边,我在后边,一路默默无语。学习班在学校里的老君庙扎着,要上一面陡坡,一上坡就是老君庙的大门。我刚一进大门,就看见了邻居王国庆,他是青年团员,为动力、有文化,洪一中毕业、管内部做记录。王国庆刚从厕所出来,一看见我,就招了一下手。我立即对女娃说:“我要上厕所”。女娃道:“快着!到里边小院。”我疾步奔向厕所,国庆哥出厕所,我进厕所,来了个肩碰肩,突然听到一句细若蚊声的声音:“不要多写!!”我的脑海之中一片杂乱,立即进了五里云雾之中。刚进小院,有四五十人,我一看尽是些地主富农子弟,还有村里的“四类分子”,这些人到学习班里干什么?我家土改时有15亩3分地,定为富农。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然。接着杜队长站在北面正殿台阶上训话:“你们这些四类分子,是我们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只许你们规规矩矩,不许你们乱说乱动!后边你们这些地富子弟,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你们上东山、跑西山,投机倒把。今天,把你们叫到学习班,一人一页纸,老实交代,一回也不能短!”这时,我才领神,钻出了五里云雾。第二天大队学习班一公布,我是最后一名罚款13元8角钱,我有个老邻居叫黑娃的,因交不够钱,被学习班拉了一对门板做了抵押。
母亲,你用那勤劳的双手织出了春光,别人买土布“跑山”,我用母亲的巧手织出的布,利用冬闲到汾西换点儿粮食,来保我们全家八口人的命,也被工作队视为投机倒把,落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回想起来思绪万千,至今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
母亲是一位普通的从旧社会到新中国的女性。她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但她以纯朴的天性和任劳任怨的辛酸,谱写了一曲壮丽无私的乐曲。直至临终,母亲,没有悲哀,没有痛苦,没有遗憾,脸上露出和蔼的微笑,默默地撒手人寰。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母亲,敬爱的母亲,你虽死犹生,你留下的美德,你留下的传统与作风,使我们儿孙们永世难忘。我们一定要继承你的遗志,学习你的美德,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上奋勇向上。
母亲,敬爱的母亲,你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 (全文完)
母爱如山
文/王俊南
又是一年清明时节,草长莺飞,满目新绿。依山傍水的昆明金宝山艺术园林公墓,静静肃立在苍松翠柏、杜鹃盛开的山谷里。这里,被人称为云南昆明的“八宝山”——军魂园,这里安放着不少为全国解放 、为云南解放,流过血、流过汗山西籍老战士英灵。
我的母亲员巧就静静躺在这里,已经10年了。
母亲1927年7月出生于山西洪洞赵城北街石牌楼脚下员姓大家族(那时赵城还单独是个县,1954年与洪洞县合并为洪赵县,后改为洪洞县)。母亲早年丧父,跟叔父家合过。叔父员守箴时任赵城县政府建设科长一职,母亲从小和堂妹员琴(三巧)一起上学,一直读到赵城县初级师范毕业,是当时赵城县少有的女学生。母亲1948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随军南下,后转业地方,离休干部。
母亲已经离开我们整整十年了。但十年来,时间丝毫没有冲刷掉我对母亲的怀念,母亲的音容笑貌和教诲时时总是浮现脑海,尤其是每当我遇到挫折或面临重要的选择时,母亲生前那语重心长、铿锵有力的话总是回响在我的耳边。相对而言,我对父亲印象不深。在一般人的眼里,父爱如山,母爱如水,母柔父刚,但在我眼里,仿佛别人口中所说的父爱,却正好是我的母爱。母爱如山,母亲耿直倔强,有文化,是那个时代为数不多的知识女性,母亲用柔弱的肩膀为我们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撑起一方蓝天。
母亲虽说是知识女性,但在身上体现出的不是逆来顺受的旧女性温柔顺从,而更多的则是那个时代小知识分子追求个人理想,追求个性自由的精神。我想,这也许是水土关系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母亲秉承了赵城人身上那种耿直爽快的个性,说话不看对象,不会拐弯抹角,一是一、二是二,竹筒倒豆子,毫不保留,骨子里有股子宁折不弯的侠义精神。
一、母亲的一生是艰难曲折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
“我的婚事我做主!”母亲和父亲的婚姻可以说是自由恋爱的。那时,终身大事,媒妁之言,父母做主,被看做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母亲却对姥姥说,我的婚事我做主!这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里阎锡山统治下山西一个小县城能有这样想法实属难得。1945年5月,经母亲叔父介绍认识了从临汾师范毕业的父亲,父亲当时在赵城县城是个办事员。认识后的他们,读书工作之余,和进步同学一起阅读进步书籍,畅谈人生理想,阐述个人对美好社会的向往,琴瑟和谐,就这样,他们恋爱结婚了。抗日战争胜利,日本人投降后,母亲随父亲回故乡山西新绛,双双任职新绛县实验小学。
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知书明理的父母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对光明和真理的追求,1947年4月,刘邓大军386旅经常在山西晋南一带活动,对这支新型人民军队的影响在当地这些进步知识分子当中早有影响,在同学高悦彤、卫继盛的相邀下,父亲参加了八路军129师386旅。投身到革命队伍中,成为一名光荣的革命战士。他们的共同事业从此走向新生。
“我就不信真理无出头之日!”1948年,地方反动势力对八路军家属进行迫害,母亲同老乡杨福兰(高悦彤之妻)、王月巧等军属一起,千里寻夫,与大部队一起,渡黄河、过长江、打淮海战役,随军来到云南昆明。母亲在昆明军区13军37师,任文化教员。1958年1月,政治风云突变,一夜之间,父亲被错划为右派被抓。我们家受株连,横遭厄运,母亲带着我们和姥姥在恐怖中度日,接踵而至的特殊时期更是雪上加霜,母亲被无端指责,揪斗游街,大会小会受批判,逼着与父亲划清界限,脱离关系。对这些强加的不实之词,母亲不承认、不服从。假的就是假的,黑白不容颠倒,咬定事实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后带着两个尚未成年的我和哥哥及年迈的老母,被迫离开生活战斗的工作岗位,被遣送回原籍,回到了老家赵城,落户于赵城公社西街三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