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骏虎
古人云: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送别,是我们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极其重要的一个文化符号,因此而留下无数美丽的传说故事和脍炙人口的诗词佳作。古人重情义、讲礼仪,无论官方、民间还是个人都很讲究送别的仪式感,常常是一送再送,送了一程又一程,依依难舍,李白《菩萨蛮》有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每一程的相送,都要置酒,而这把酒叙别的所在,多在四通八达的通衢大道之处,——这里有很多的路口,可以通向四面八方,给人生带来多种可能性。当送别之时,古人绝不会幕天席地任风尘落满酒杯,是要有一座亭子来遮风挡雨的,于是在迢迢山水、官道阡陌之间,就有了许多的亭子,承载着这些千古佳话。有时候,当有些权贵送别重要人物之时,甚至会派人提前在每一程的路口新修一座亭子,就为了送别时的排场和郑重。甘亭,就是这无数平凡而又古老的亭子之一,她处于晋陕冀豫的官道要冲,是北京去往云南的必经之路,成为古来送别的重要地标,后来,这里的镇子就以亭为名了。
武侠名家金庸先生在其作品《鸳鸯刀》中,曾写到甘亭镇:“萧中慧此行也为鸳鸯宝刀,甘亭镇汾安客店之中……” “那少女坐在甘亭镇汾安客店……”金庸是著名的历史学家,他应该是在史籍中知道甘亭镇,并且知道她处于水陆交通要道,在曾经“泛舟楼船,棹歌素波”的汾河之畔,因此把故事场景设置在这里。
甘亭镇是我的故乡,我少年时,她还叫甘亭公社。因为父亲是村党支部书记的关系,常常有公社干部或者工作队来家里做客吃派饭。甘亭以平川为主,没有什么矿产资源,但她占地利,地利就是人和,就是发展的天时,因此甘亭的交通枢纽地位在相当长的一个历史时期成为她快速发展的优势资源,108、309两条国道纵横交叉,一座集货运和客运的火车站矗立在南同蒲线上。因为姥姥家所在的阳曲村在铁路以西,我们李村在铁路以东,逢年过节走亲戚,父亲都要骑着自行车带着全家惊险地穿越交错的火车轨道网。孩提时,我和表兄妹们热衷于数飞驰而过的火车皮的车厢,及长,又在这个村里上初中,星期六的黄昏,我就挑着一个担子离家去学校,担子的一头是书包,另一头是一个网兜,里面兜着奶奶炸的馍片和妈妈炒的咸菜。我和同学结伴走在枕木上,浸油的松木枕木是黑的,钢筋水凝土枕木是白的,黑白相间,好像人生的琴键铺排向远方。在我的记忆里,长长的货运站台上,终年都是山一样高的煤场。在工业还不是很发达的年代,小小的甘亭镇就有三座重要的工厂,一个是市属的柴油机厂,另外两个是县属的磷肥厂和造纸厂,在镇街上,还有一所有名的中专学校:洪洞农校,这使甘亭公社以及后来的甘亭镇成为洪洞县最好的乡镇之一。而在我们小小的村子周围,就曾驻有一个部队团部、一个炮连、一个军马所,这极大地影响和提升了农村人的眼界和文明水平。大概正是因为交通发达,见惯了南来北往的客,塑造了甘亭人开阔的视野和胸襟,虽然只是个不过三五万人口的小镇,却一点也不闭塞,开放通达,像一颗明珠在岁月里放射着熠熠光华。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在甘亭镇工作过的干部,多数走上了市县的重要领导岗位,在本县,她有些小开放特区的意思。
然而,于我这样一个放牛娃来说,甘亭镇上最吸引我的不是上述事关经济社会发展的工厂铁路,而是镇街上毗邻的两个店面,东边是一家废品收购站,西边是新华书店,我就是在这两家店里开启了人生最初的奋斗。小学时代,每逢周末,我都会从家里拿一条废弃的化肥袋子,带着小我四岁的弟弟溜进部队营房,在垃圾堆上捡拾空瓶子、碎玻璃,我们顶着能把头发点燃的烈日,小半天时间就把装四五十斤的蛇皮袋子装满,然后,只有七八岁的弟弟和我抬着这个沉重而锋利的袋子,走大约五华里的田间土路,从两侧都是高大的梧桐树的林荫道上走上镇街,放到废品收购站的地磅上过称,然后从白白净净的店员手里接过一毛六分钢镚,雀跃着跑进隔壁的新华书店去买书。我记得买的第一本连环画是《吹牛大王历险记》,大概就是它开启了我以后靠编故事谋生的人生之旅,也是在镇上的邮局,我领到了此生第一笔五块钱的巨额稿费。数十年后,我把新华书店那位烫着卷发、穿着凉拖、脸上有淡淡的雀斑、喜欢嗑瓜子的女店员写进了我的小说《五福临门》。捡破烂来钱不容易,我通常舍不得买书,带着弟弟在氤氲着醋味和糖果香气的百货商店外面的租书摊上租连环画看,大本的二分,小本的一分,我看大的,弟弟看小的。有一次,结余了八分钱,我慷慨地买了四分之一个西瓜,弟弟吃的满脸都是瓜子。那个时候,常常会落下一阵的太阳雨,让小镇充满了诗情画意。
甘亭镇的商贸经济一直很繁荣,每逢农历的三六九日,镇上各色蔬菜、货品琳琅满目,戴草帽的农人就像赶庙会一样做一次生意人。忽一日,在镇政府西侧,建起了一座三层的新百货大楼,对面也起了一座两层的饭店;又忽一日,在我曾经卖过牛的骡马市场上,新修了一座拥有数十个长而光洁的水泥柜台、上面罩着塑料顶棚、连县城都没有的上规模的综合市场,彰显了那时候经济的复苏和提速。“万元户”成为一个时代的农民的理想,几乎家家都发展庭院经济做起了专业户,我们家先后养过蘑菇、熬过糖稀,孵过小鸡,我父亲辞去村党支部书记到镇上当了办公室主任后,还给甘亭镇编过一本发展庭院经济的书,叫《庭院经济百朵花》。
而甘亭的历史,却是与华夏的历史等长的,羊獬村唐尧故园里的姑姑庙,祭祀的是帝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这是甘亭老百姓最信奉的神祗了。自四千七百多年前,帝尧陶唐氏把两个女儿嫁给帝舜,并禅位于他,至今每年农历的“三月三”和“四月二十八”,娘家羊獬村和婆家万安村的村民都会举行盛大的庙会活动,“接姑姑、送娘娘”,仪仗銮驾队伍沿途要经过几十个村庄,老百姓都会黄土垫道、清水洒街,家家门口摆出贡品香烛,人人争着把“亲戚”拉进家里吃饭住宿,这一习俗,就连特殊的年代都没有中断过,后来作家赵瑜拍摄纪录片《内陆九三》的时候做了详细的专题。2007年,我在洪洞挂职县长助理期间,分管文化,把这一“尧舜神亲”习俗申报成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尧天舜日的上古遗风,同样流淌在甘亭人的血脉当中,法祖皋陶、乐圣师旷,都是甘亭人,源自尧帝嫁女时的甘亭威风锣鼓,更是帝尧和帝舜亲创的古老曲牌,能听得人眼里飞溅出泪花来,1990年的北京亚运会开幕式上,甘亭威风锣鼓在天安门前展现了华夏民族的雄风英姿。
三分之二个世纪以来,一代一代的甘亭人,一届一届的镇领导,在奋斗的征途上,治理汾河、改造国道、建设工业园区,塑造了现代化、工业化、民生富足、景色如画的新时代甘亭镇,江泽民、李克强等党和国家领导人都来过甘亭视察,而今,甘亭工业园区和临汾机场为这块古老的热土焕发了新的希望、鼓舞了新的梦想。《甘亭镇志》的编撰工作应运而生,在新一届党委书记刘向明同志的领导下,成立了镇志编撰工作委员会和领导组,一年多的时间里就编讫了这本体例规整、宏阔详尽的煌煌志书,令人惊叹于甘亭人尚古务实的精神。
我本牧牛少年,薄有文名,蒙刘向明书记、纪华武镇长和高玉柱先生的不弃,邀写序言,感恩乡情,诚惶诚恐,敷衍成篇,以表寸心。
是为序。
黎光熠熠映苍穹
——记郑氏骨科医院院长郑黎光
文/张三平
(接上期)
一个人可以对一件事痴迷到如此程度,他不成功都难。
他征订了《中医杂志》《中西医结合杂志》《中西医结合学报》《中草药杂志》《四川中医》《陕西中医》《天津中医》《时珍国医国药》《新中医》等报刊杂志,全国有关中医学的报刊共26种,他几乎全都征订过。
郑黎光认为自己起点低,如果想攀爬到一个较高的医学高度,一定得比别人多学习。平时外出学习,如果与专家教授们交流,自己水平低的话,自然找不到一个频道。所谓“见贤思齐”,就是要不断向高水平的专家们靠近,以期达到他们的高度,郑黎光就是这样理解的。
国医大师朱良春,90高龄还四处看病讲学,使中医薪火相传。他老师章次公送他一方印章“神仙手眼,菩萨心肠”。有一次,他的学生朱步先去看望他,90多岁的朱老还在餐桌旁聚精会神地看书,朱步先不好意思打搅恩师,于是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看到朱老学习的照片,郑黎光总是倍受激励,九十多岁的人还在学习,自己有什么理由懈怠呢。
郑黎光爱钻研,善总结,他积累的病例有三万多份。去参加学术会议,他都要提前精心准备论文,把自己从医过程中的典型病例,独特心得写成论文。在会议中,他宣讲论文,与大师及同行们热烈交流骨科诊断的心得体会。在韦以宗教授编著的许多文献中,他多次作为编委,主编,负责专门章节的编写。除了前面提到的,在《现代中医骨科学》中,他担任卷二《创伤骨科学》的副主编,在《脊椎错位是百病之源——70各为什么》中担任主编。
郑黎光说:我脑子里和手中积累的材料很多,观点与感受也很多,但我认为我还不能总结。距中医大师我还有差距,还要积累与总结。60岁,60岁以后我会慢慢把自己的东西汇总起来,不求很厚,也许只是一个小册子,但必须是精华,是最经典的技术与方法。中国古代的许多名方都是一代代实践总结出来的,不能随意更改,一旦更改,小则疗效受影响,大则会对健康有反作用。把积累下来的东西传承下去,让同行们有参考价值,留存后世,造福于大众,这是医者必备的仁心。
在郑黎光的书房里挂着一幅字:“每日必有一得”。每晚睡前要反思,今天我学到了什么?收获是什么?“‘每日必有一得’是我的座右铭”,他说。
六、做一个有自我的医者
有思想、有技术、有追求、有境界。郑黎光的事业风生水起,但他并未把自己打造成一架冷漠的治病机器。
他希望自己有社会担当。他曾当选尧都区人大代表,多届县政协委员,人大政协汇聚了各行各业的精英,他对政协很有感情,学到了许多东西,个人为社会做贡献,被选为委员是社会对个人的奖赏,光环荣誉加身,要以此为标准,做好自身工作。每次开完会回来,他感到对别人的态度,对工作的态度也变了,这是一种提升,是个人抱负与人文修养的提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