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洞作协百篇散文展播系列作品
上坟
文/刘奇康
家乡的习俗,过了春分节就该去上坟了。上坟是扫墓的俗称,是农村较为隆重的祭祀死者的一种活动。
我泱泱中华大国地大物博,人囗众多,许多地方的风俗不尽相同,在上坟上各有讲究。通常在忌日、清明节、农历七月十五、农历十月初一日,以及大年三十或者正月初三,晚辈要准备祭死者用的日常用品诸如烟酒、馍、菜、香、纸钱、纸元宝、鞭炮、水等,到逝去亲人的坟上去祭拜,以表达对上辈人的思念之情。通常,祭祀有几种方式,其一、普遍的去本地亲人的墓地烧纸添土叩拜;其二、不去墓地的家祭,家里供上牌位摆上祭品,跪拜而祭;其三、遥祭,路远或者不方便走不到,对着亲人的墓地方向祭拜叩首。我国是礼仪之邦,不论城市还是农村,都讲究礼仪祟尚孝道,倘不参加上坟,就是不孝顺或忘记祖先的人。会受到同族人遣责,其行为为人所不容。
其实,千百年来,人们在上坟祭祀时也总结出了好多忌讳,比如孕妇不上坟、不能穿大红大紫的衣服上坟、坟地不可照相、上坟时不能嬉笑怒骂、上坟当天不要买鞋等。各地的习俗不尽相同。
家乡的传统习俗大致也是如此,城市人选择清明节扫墓,而农村则不然,农村上坟是春分之日上新坟,上坟时常常聚齐家族成员带上祭品统一到坟地祭祀,新坟不能上二次,也就是不能有第二批人再去坟上烧香烧钱。而旧坟则在春分与清明两节之间选择一天的早晨去上,也是家族成员统一集中上坟,个别兄弟妯娌关系不睦的各行其事,上坟时要往坟上添些新土,插上树枝,点燃香烛,献上祭品,然后烧纸钱元宝,最后沿坟墓周围洒些水,燃放鞭炮后,上坟仪式结束。
除此以外的祭祀活动也有,在父母或亲人忌日,逢周年、三周年、五周年、九周年、十周年等,儿女上坟祭祀,叫烧周年。也只烧些纸糊的衣服被褥,烧些纸质的零用钱,并没有春分上坟那么隆重。农历七月十五还有一次祭祀,仅限于当年失去亲人后,儿女进行的祭祀活动,由于亲人新逝,儿女悲痛哭泣也是常有的,我们当地俗称烧十五,其他地区如何祭祀不得而知。
忆起九十年代以前上坟,那时因农村经济条件所限,上坟的祭品极为简便,大多是自制些纸钱,用黄纸叠些纸元宝,用白纸剪个小旗,家里蒸些掺豆类的馍,炒上一小盘素菜,带上水、少量纸钱,就满足了,最后象征性地放几个鞭炮,上坟就算结束,活着的人生活艰苦,长眠地下的亲人也不会怪罪。
九十年代以后至今就大不一样了,春分的集市上摆满了上坟用的祭品,各种纸钱鲜花,金银元宝,琳琅满目,水果蛋糕饼干应有尽有,人们也不像早些年那么吝惜,除购买许多现成的祭品外,家里也蒸馍,菜也荤素搭配齐全,还带香烟美酒以供先人。交通工具也由原来的自行车,升级为摩托车,小汽车,不但人们衣食无忧,阴间的亲人也在享受着荣华富贵。
随着生活的日渐富裕,农村的人们越发地把上坟祭祀当作一件大事,每每到快上坟的日子,都提前置办祭祀之物,定好了日子大包小包地带上去上坟,完了家人们一块聚餐,然后各自散去。
每年的清明前,村外的旷野里鞭炮声此起彼伏响声不绝,坟地里烟雾缭绕,一派热闹景象。清明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上坟的习俗年年依旧,一代代的延续,地下的亲人在天堂里也算得到安慰。
小杜鹃,我等着你们
文/王奎元
院子里有树就会引来鸟儿,漫长单调的冬天有鸟儿栖息起落,真好!
入冬以后,不知从哪天起,苹果树上就经常有喜鹊、山雀、麻雀等成对成群地落下。 它们有时或是飞累了,从远处瞄准细细的枝头,先后轻盈地滑过来并乘着下落的力量,随着树梢荡悠一下,享受秋千的乐趣。有时是吃饱喝足后打情骂俏,你一声它一声地唱和;有时又像拉家常,或高或低地叽叽喳喳着。有时它们会成群而至,转瞬又像突然听到口令似地结队飞向远远的田野或树林。
这种热闹的情景,往往上午居多。
午后,这些精灵的身影就消失了。大概它们是受过高僧大德的点化,知道了过午不食的训诫吧。或者中国的古老养生专家们就是从它们的活动规律上,发现了日出而作日暮而定的作息规律?总之,每日的前半天,院子里的苹果树上群鸟儿是当然的主角。
和它们不同的是一对杜鹃,从来不凑热闹。它们和爱热闹的鸟儿们全然不同:群鸟来时,它们刚走;群鸟走后,它们又不知从什么地方轻轻地来了。或者停在同一条枝上,紧紧地挨在一起;或者一起从树上翩然而下,在树下的菜园里,一前一后或齐头并进,找寻遗落在地上的豆粒、花种、草籽。精致的小脑袋上上下下的,啄一下就像给大地鞠一个躬,好像以此感谢为它们藏着食物的土地。一会儿,它们又一起轻盈地飞上了树枝。等群鸟来前,它们又箭一样从屋顶射了出去。
午后,群鸟不再光临。这样,院子里就是它们这一对伉俪的天地了。它们时而树上时而树下,轻轻地、静静地歇息或啄食,只能偶尔听到“朴楞楞”的翅膀拍动的声音。
它们每天飞来,让小院显得静谧而又灵动。
我以为它们和其它鸟儿一样,也是把这里当做白天活动的舞台,直到一个很偶然的时间,我见到树下一小坨鸟粪,才猜到这两只杜鹃原来每晚都栖息在我家的苹果树上。
山里的冬天是很冷的,数九以后就更冷了。即使在太阳高照风丝不动的天气里,白天也只有几度,晩上都在零下十多度。刮风下雪的日子里,夜晚的室外就不是滴水成冰了,而是草木皆冰。
晩上毎毎出去,我总要到树下看看这对可怜的小生命。心里担忧它们,怕它们抗不过风雪严寒的肆虐,在某一个寒夜里被制成僵硬的标本。不过,它们总是那么地顽强神奇。不管天气多冷,每天的早晨,它们都是抖擞一下小小的玲珑身姿,呼扇几下翅膀,在群鸟来前飞出了院子。
一年中最冷的日子来了。大寒节的前夜里,空中落下纷纷的大雪,西北风把雪絮搅成团从空中抛下来。一会儿的工夫,院里积雪盈尺。我担心它们,顶着风雪来到树下想看看它们怎样抵御严寒。我又怕打扰它们,只能用电筒聚光柱外的虚光去照。灰蒙蒙的光影里,只见它们紧紧地拥在一起,一动不动任凭风的撕扯雪的压迫。
可怜的小生命!
我悄悄地用沒有补光灯的手机给它们拍了这张照片,留下它们寒冬里的偎依,作为它们的生命记录。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到院子里去看。当晨曦在彤云中透出后,它们仍像往常一样舒舒身子、拍拍翅膀,在风雪中飞过了房顶。
这天下午,它们早早归来,没在雪地上落脚,直接停在树枝上紧紧地偎依着。我来到园中,想借自然光给它们拍一张用白雪做背景的伉俪照。为了尽可能地拍出清晰的效果,我来到树下。刚把手机举起来,它们受惊了!两只鸟儿倏地飞向风雪中的远处。
傍晚的雪天里,它们竟飞走了?
它们真的飞走了……
夜深了,我又悄悄来到树下。在黑暗中努力仰望树杈,寻找它们的身影。它们沒有回来……
雪簌簌地下,风呼呼地刮。
小杜鹃,你们到了那里?是不是找了个避风的栖息处?
一夜,总是想起它们。觉得是自己把它们赶到了风雪深处。
第二天,它们沒回来。它们还活着吗?我心里揪揪的,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第三天,当鸟群飞走时,两只瓦灰色的轻盈的身影从远处飞来了,轻轻地落在了树枝上。我终于看到了让我牵挂的小生命!
当鸟群飞走后,我给园子里的雪上洒了些玉米谷粒。 可是,晩上它们沒有在果树上过夜。
鸟群依然结队而来,结队而去。小杜鹃仍然是相依相伴,乘隙而来,悄然而去,就是不在这里过夜。
已经几天了,天天这样。
小杜鹃,你们何时回来住宿?
走进历山
文/张中华
家乡流传着这样一副对联:
“姐皇后妹皇后姐妹皇后,父帝王夫帝王父夫帝王。”
家乡人时常讲起“接姑姑,迎娘娘”的习俗,因为自小不喜欢喧闹,受不得吵杂,尽管庙会就在家门口,也不去凑那个热闹。
前几天因为要陪同外地来的朋友去踏青,又正赶上农历三月初三,就索性尽地主之谊陪同参观了充满传奇色彩的历山。
当地老人讲,“接姑姑”是羊獬村民农历三月三(正值清明时节)去历山接娥皇、女英二位姑姑(羊獬人称)回羊獬扫墓祭祖,顺便住娘家;“迎娘娘”是农历四月二十八尧王过完生日,历山村民接二位娘娘(历山人称)回历山收麦,给舜过生日(农历五月五日)。这一民俗在洪洞历经四千多年从未中断过,被称为“千秋姻缘”。
我们一行人,顺着蜿蜒的盘山道来到山顶。刚一下车,便被热情的山风撞个满怀,一路的颠簸劳累顿时烟消云散。心旷神怡的我们,随同熙熙攘攘的人流走进了历山……
在路旁的山峁上,有一块“象耕鸟耘”的断碑——舜帝耕作遗址。
进得山门,只见足有一里长的人群在历山主事的号令下跪满了山脊,听得见喧天的锣鼓,齐鸣的礼炮。人们沿着蜿蜒的山道逶迤蠕行。远眺神立庙,巍峨的建筑群被晨晖涂得灿灿然然,象一只威武的龙头。历山此时已是人山人海,人们都在翘首等待这支从羊獬远道而来接姑姑的队伍。
在这段如今不到二十分钟的路途中,家乡的父老一走就是四千多年。途中可以看到古陶窑,舜井,回心石,思过崖,羊圈墓,饮马池,龙须瀑,乌龙潭,女英神泉等等古迹。这里蕴藏着的故事组成了如椽之笔几百年也叙不完的一部中国史!
远处的锣鼓声传来了,那是接姑姑的队伍敲着威风锣鼓上山了。由远而近的锣鼓声,时而高亢,时而悠扬,时而紧锣密鼓,时而稀落有致,直听得人伸长了颈项,挺直了腰杆,恨不得也把自己融入那雄赳赳气昂昂的队伍当中。
接姑姑的队伍在人们的翘首期盼中,和着威武的鼓点拾级而上,来到正殿门前。只见数百人组成的威风锣鼓队伍,统着杏黄色制服,齐刷刷舞步旋跃,劲抖抖挥洒豪情,唐唐哉宏伟磅礴,威威哉震天动地。鼓手们时而举打,时而搓打,时而骑打……这里,没有世事兴衰的感慨,没有沧桑冷暖的唏嘘,没有身世浮沉的呻吟,但闻锣钹击节,金鼓奏响,起落有致。鼓声如惊雷滚地,似银瓶乍裂,若飞瀑泻来,敲醉了山、敲酥了水、敲绿了山、敲蓝了天……
当穿着各种服装,操着各种语言的人们,看到这令人荡魄摇魂的威风锣鼓表演时,个个脸上都洋溢着一种罕见的豪情,都表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我顿时明白了这熔铸着中华民族质朴而坚强、乐观而伟大性格的民间艺术为什么被称为“威风锣鼓”了,我不得不惊讶这些来自黄土高原的汉子们,身体里怎么会包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
啊,我的家乡!我家乡的人民呀!是什么滋生了你们这万丈的豪情?是什么铸造了你们钢铁的筋骨?
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看着脚下这片炽热的黄土,我的思绪飞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