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洞作协百篇散文展播系列作品
红柄锨剑
文/张三平
西沟里那块地真美。
她挺着大肚子,一个人端坐在山凹里,面对着舞阳河、后南坡,背靠着岭上。
左臂是半个烧瓦窑,残壁坠挂着青红色陶土。烧瓦窑常年累月积了些黄土,把黄土整修成上下两畦,上畦栽两排茄子,下畦种两排白萝卜。
右臂约三丈高,地心被洪水冲出凹坑时,它立即倾土身支援。
阳光褪去了戾气,淡金抚摸酥土,空气里飘散着吸纳之气。生长的庄稼轻轻呼唤,丰润潮湿的泥土快乐地呻吟。
阳光、田野、泥土、樵烟。土地的气息渐浓,醇厚的味道里少不了父亲的气息。
父亲不是农人,却胜过农人。他有工作,是新华书店的一名员工。一包包书打成长二尺,宽一尺的包,红旗牌自行车后座及两侧各一包,甘亭、曲亭、古罗三个点依次送上去,一天就过去了。
他穿着蓝哔叽裤,雪白的的确良衬衫,白草帽柔软的系绳垂在颔下。他不是农民,不像农民,种的庄稼却比村里任何一家都收成好。
父亲卖书,但他对土地的爱远胜于书。土地是他最钟爱的阵地,像姥姥纺线的炕头,母亲做饭的炉台。
他会算计,动脑筋流的汗比滴在泥土里的多。他要想办法让一家七口人吃饱穿暖,略有结余的话还要顾及叔侄及众多堂兄弟。
描写父亲稼穑,需要灿烂而不刺眼的秋阳;需要额上细密却愉悦的汗珠;需要衣服鞋袜上的灰尘与泥巴;需要手上的青草汁与裂开的口子。当然,还需要波浪翻雪的犁痕,南山北坡汩汩的清泉。
除此外,他贴身的秘密武器是一柄锨剑。
这柄锨剑,像四队里那匹枣红大马,枣红马送才俊参军,驮新郎娶亲。父亲扛着铁锹,像持着一柄利剑的将军,坚定地走向地垄。
家里还有一柄圆头锨,木柄玉白色,鳞纹层层如烟,像三舅苍白的脸,他也是一柄柔和的武器,但是在全村,他只能算全村第二。
父亲肩头的那一把,是村里的第一利锨,无锨与之争锋。
这柄冠军锨正面是枣红色,背面呈淡青色。一根纤细木柄,两种色调,不知叫什么木,比枣木轻,却与枣木一般坚硬。当时农资公司拉回一火车厢锨把,父亲捷足先登,从上万根锨把中选了又选,最终选准了它。几年手汗浸泡,锨柄闪着幽幽紫光。
锨身比一般锨窄二公分,却长二公分。一半铁褐色,一半银白色,锨尖闪着刀剑寒光。一锨插进土里,草根“嘣嘣”应声而断,刮削垄草比剃刀还快。
父亲擅长拍垄整畦。铲起松软潮湿的泥土,堆成条状,父亲站在土堆上,躬下身子,抡起红柄铁锨,一道寒光闪过,“啪——”一声脆响,一片湿土平滑如纸。“啪——啪——”,声音有节奏地响起,一个个行军包摆成长阵型。长阵蔓延,护住了地块。地块优雅得像一位少妇,用凹凸有致的柔美曲线回望那柄红光闪闪的铁锨,回味着他拍击自身的颤栗。
父亲种地就是要种出花来,种出全村最好的庄稼,这与他追求完美做事的一贯风格一致。
除了种小麦,父亲还种瓜果杂粮,哪块地适合栽红薯,哪块地适合种土豆,哪块地种谷子能丰收,他比谁都清楚。
种小麦,他从城里买回优质种子,购回别人舍不得用的尿素,请村里最好的把式耕耙摇耧,地犁得深,耙得平,籽下得匀。麦收时节,你去踅麦吧!那麦子齐刷刷、黄灿灿、沉甸甸,笑傲麦群。
他还种二茬,收了麦,又赶着种玉米或大豆。有一年雨水好,我家的大豆大丰收,豆荚饱满,黄豆乱蹦,为了保豆,一家人用床单裹着往家里运。
懒人的地越种越小,父亲的地越种越大。地垅内累积的土他一定要斩齐;地垅塌陷了他一定要用青石砌起来。有一年发洪水,把西沟的地冲陷了一个几丈深的大坑,他找了炸药、雷管,召集了十几个壮小伙儿动土方填疙窝。
父亲立在西沟地边,拄着红柄铁锨,像一位将军!
霞光从烧瓦窑顶上洒过来,地块一半阴凉,一半洒满阳光。麻雀成群结队掠过荆梢,栖息到胡黎枝上。
舞阳河断流迟,河水闪着鳞光洗刷卵石。父亲摘下手表,折一把蒿草擦锨,污泥褪尽,完成使命的锨傲视着沾满露水的野芳。
白雪纷飞,南岭北坡粉妆玉砌。
红柄铁锨靠在瓦房里歇息,掏灰、出圈之类的事他不干。瓦房里有几个年青人在耍拳,他盯看着,如果他们需要剑舞,自己能否化成利剑?
他像一位得胜回朝的战士,土地是他的阵地,土地在,瓷瓮土缸就会填满。他用红柄锨剑筑起护卫线,护住了土地流失,护住了自己的温暖家园。
煤油灯下的童年
文/王鸿
在我的家里一直珍藏着一盏普通的煤油灯。说它普通是因为它是用一个普通的墨水瓶改造而成的。虽然灯内早已没有煤油了,但我还是视若珍宝,经常把它擦拭得光亮如新——是它伴我度过了快乐的童年。
六十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的照明器具都是煤油灯。每当夜幕降临,妈妈就燃起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挑亮灯花,开始忙碌起来。在我的记忆中妈妈干得最多的就是纺棉花。那是一个并不宽敞的土炕,放线车就占了一小半。妈妈盘坐在放线车前,右手摇车,左手放棉,“吱咛咛、吱咛咛、嗡嗡嗡、吱”的音律在耳边响个不停。爸爸则蹲在炕头抽他的旱烟,巴哒巴哒,不一会昏暗的窑洞里弥漫着浓浓的烟草气味。每当这个时候,我就爬上妈妈的脊背,抱住妈妈的脖子,摇晃着她的身体,缠着她给我讲故事。妈妈的故事很多,但是她讲的次数最多的故事就是小眼睛卖芘巴,这个故事姥姥在我家小住时也经常讲到。故事充满传奇色彩,讲的是小眼睛从小就孝顺奶奶感化爸爸妈妈的事。妈妈讲到可笑处,爸爸就会噗嗤笑出声来,我也就跟着傻乎乎地笑。这时候,快乐和着淡淡的烟草味弥漫着简陋的窑洞。
爸爸当时担任村支部书记,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加上大队工作忙,所以很少给我们讲故事。有一天晚上妈妈的故事讲完了,我就逼着他给我们讲故事。他被我逼得实在没有办法,就给我们讲了一个知县巧断偷牛贼的故事。故事不长,但是情节曲折,悬念叠生,我们听得很入神。听完后我们不肯罢休,缠着他再给我们讲一个。他便给我们卖关子:“欲知下一个故事,且听老爸明天道来。”说完便喊:“一、二、三、睡”,就吹灭了煤油灯,我们便在燃烧煤油的气味中满怀着期待酣然入梦。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流失,转眼间我到了上学的年龄。 初识文字的我已不满足爸爸妈妈讲的故事,每天晚上完成作业以后便挤在妈妈的煤油灯下偷偷看从哥哥姐姐书包里“偷”来的连环画。开始时只看图画,慢慢地我能读懂图画下面的文字了。《苦菜花》让我泪落如珠、《小豹子单骑追敌》让我勇气倍增、《地雷战》让我笑破了肚皮,《草原英雄小姐妹》《闪闪的红星》《邱少云》《雷锋》……一本本画册都在我小小的心里激起情感的共鸣。
精彩纷呈的故事滋润着我幼小的心田,成为我童年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粮。可是,正当我醉心于连环画的时候,妈妈开始干涉我了,因为家里只有一盏煤油灯,妈妈在煤油灯下有好多要做的事情。于是我便决定自己制做一盏煤油灯。妈妈给了我五分钱,我买回一个灯芯。回到家里我洗净一个墨水瓶,在盖子的中心钻了一个小圆孔,在灯芯的圆孔内穿了一个细纸筒,再往瓶里倒上煤油,一个普通的煤油灯就算大功告成了。你要知道,在那时有了自己的煤油灯,就等于有了自己的小天地,我暗自窃喜,这下妈妈就不会干涉我的自由了。有了自己的煤油灯,我更加痴迷读书了。原来的连环画已不能满足我的需求,哥哥姐姐的语文书便成了我偷袭的目标。《半夜鸡叫》《将相和》《赤壁之战》……一个个故事让我兴味盎然,一本本书籍让我爱不释手。到了三年级开始写作文了。看着老师出的作文题,那些平时读了的故事、书中用过的词汇一个个酵母似地从笔尖倾泄出来,我的第一篇作文就被老师当做范文在班上朗读,我也因此受到了老师的特别好评。
童年的孩子总是特别贪玩。有一天,我的小伙伴们从洗衣服的泉子里捞来好多皂荚籽。他们都嚷嚷着说这些皂荚籽能烧着吃,于是我们便用曲别针扎住皂荚籽围着煤油灯轮流烧烤,等到皂荚籽发出“咝”的一声同时喷出一股气体就算烧熟了。我们擦擦熏黑的外皮,扒开硬壳,里面就露出一层柔软的籽肉,吃起来又滑又香,真好吃!吃完了皂荚籽,看看自己黑乎乎的小手,再互相看看黑黑的嘴唇和被煤油灯熏黑的鼻孔,我们都不由地嘿嘿哈哈起来。
上了中学以后,我的阅读兴趣愈加浓厚。听说我的本家奶奶有几本好书,我便邀了同伴经常到她家里去玩。我们有时给她扫院子,有时给她去抬水,没事儿的时候我便翻她的书。奶奶看出了我的心思,便同意把书借给我看,这使我在上中学的时候就有机会阅读了《西游记》《西厢记》《水浒传》等文学名著,当然还要感谢那天天陪伴我的煤油灯。
到了晚上的自习课,我们就在老师的监督下点燃昏暗的煤油灯开始写作业。那时不小心被煤油灯烧焦了头发的事经常发生,如果被同学看见了,他们总会偷着乐半天。自习课最开心的是老师上厕所的时候:你偷偷吹灭了他的煤油灯,她悄悄拿走你的作业本;你用书遮住自己的光线,她又掀开你遮挡的书;你讲故事,她说笑话;你弄她的头发,她打你的手……为了保住自己的灯不灭,条件好的同学买了玻璃灯罩,我们便用最薄的白纸糊一个圆柱形的圆筒罩在自己制做的灯架上。灯架很简单,找一块木板,用园规在上面画一个直径四厘米的圆,用锯锯下来。然后找四根十厘米长的铁丝做架子,上面用八号铁丝做个手柄就可以了。
放学以后,在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中一盏盏灯笼从学校飞向四面八方,寂静的夜空也多了几份活泼和热闹。
其实那小小的昏暗的煤油灯实在照不了多远,但在那时小小的煤油灯却给我带来了无尽的快乐,给了我战胜黑暗的信心和勇气。
煤油灯的光亮是昏暗的,但是童年的快乐是鲜明的。
我永远忘不了那煤油灯下的童年生活。
说“独处”
文/王俊哲
语言“独处”不简单,
定义“独处”多概念;
人说“独处”是缺陷,
我释“独处”为偏安;
“独处”天性随人缘,
旁人莫将他人怨;
不善“独处”显孤单,
“独处”思谋多空间;
少年“独处”难有缘,
个性形成“养成”间;
青年争锋忙不闲,
压力之下难“孤单”;
老有感悟图清闲,
余热生辉不孤单;
扪心自问“独处”意,
人生如梦为哪般;
赋闲独处慢生活,
拉长时间增寿多;
早起晚安日三餐,
访闲遛弯莫讨嫌;
尽其所爱有所为,
余热晚霞亦生辉;
轻轻松松度人生,
善于独处不会累。
学会“独处”不寂寞,
伴随“孤单”太龌蹉;
请君思忖巧选择,
毕生良机莫错过。